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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霖生——徽州豪士義商

2019年08月12日17:12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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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程霖生出生于1885年,也是清朝光緒十一年。此時的微商已經走過了明代中葉至清代中期的黃金時段,開始走下坡路了,但這并不影響徽商中大商人的出現,比如說程霖生就是這一時期的一位大徽商,他和大教育家陶行知是安徽歙縣的同鄉,他因房地產業稱雄上海灘而被稱為“中國哈同”。雖說程霖生是徽商處在衰落期同的一線光明,但也只是徽商的落日余暉,不過,程霖生仍在人生歷程上呈現出一位豪士義商的氣概。

  誠實得好報
  清朝同治年間,安徽歙縣西鄉馮塘村的一戶農家,又演出在徽州司空見慣的一幕:前世不修,生在徽州,十三四歲,往外一丟。一個臉上長有雀斑的小后生,拜別父母親人,背起包袱雨傘,踏上了謀生之路,他的目的地是東方大都市上海。他就是程霖生的父親程德成,字謹軒,外號程麻皮。到了上海,程德成進了績溪人開的汪裕泰茶葉店學廚藝。他雖然長相不雅,為人卻非?;?,腦袋瓜活絡,又誠實忠厚,做事干練,很快就學得一手好廚藝,尤其是徽菜燒得絕不亞于績溪老倌,因此在上海灘的繁華都市里有了謀生的本領。
  在上海謀得生存的程德成,某日,去茶葉店附近的廁所小解,無意之中撿到一個神秘的皮包。他打開一看,頓即傻眼了,皮包內竟裝有數以萬計的現鈔和匯票,用現今時髦的話來說,就是天上掉餡餅打中了程德成的頭。但他是一個誠實的小伙子,沒有將這個天賜的“餡餅”揣在兜里立即走掉,相反,他捧著這鼓鼓囊囊的皮包站在廁所邊等待失主。他等了一個多時辰,失主終于來了,他是一位德國人,是上?!襖窈脫笮小鋇木?。程德成問明情況后,二話不說,即把皮包完璧歸趙。德國洋行經理感動得什么話都沒有說,只是從皮包里拿出厚厚的一匝鈔票塞到程德成手中。然而程德成對于這位經理的重金酬謝,態度是異常決絕的----“堅辭不受”,此時,這位洋行經理更覺得眼前的中國小伙子品德的高尚,心中在感激之上又頓生敬佩,詢問后知道程德成是位廚師,于是立即邀求他到禮和洋行做廚師。憑手藝吃飯,心安理得,程德成接受了邀請,隨德國經理進了洋行,有了一份很好的工作。這是他為人誠實得到的好報。
  程德成在洋行踏實工作,態度認真而又嚴謹,洋行經理更是信任,視之為知己。后來洋行經理等外國人奉命回國,把禮和洋行交給程德成看管,承諾他日回來,將禮和洋行的財產與之對半分。程德成又一次堅辭不受。洋行經理對他的品行更敬佩而感激,于是誠實得到了更大的好報,通中國國情的洋行經理,對徽州人把做房子、生兒子當作人生兩件大事的風俗也有所了解,就在當時的上海郊區(跑馬廳一帶)買下了一大片荒地贈與了程德成。程德成覺得再不接受就顯得虛偽了,于是收下了這片荒地,程德成也是極善經營的人,有著徽商的秉性。此后上海逐漸擴大開發,程德成就利用手上的土地資源,又借助于洋行的勢力,很快發了大財。當時在上海的說法是,程德成的房地產經營擁有“二條龍”:一條“龍”是從河南路的拋球場至西藏路,另一條“龍“是從新世界至卡德路即今石門二路一帶。程德成擁有的房地產,達到“價值千萬銀兩”,成為上海房地產業舉足輕重的人物。
  程霖生是程德成的兒子。程霖生后來的成功自然首先是背后站著一位成功的父親,而程德成的最成功之處,不僅是給兒子留下了極為豐厚的遺產,而且是以已身為榜樣向程霖生塑造了一位成功者的形象,以及走向成功所要具備的一些基本要素,如誠實而又講究策略等等。程霖生正是在父親營造的家庭環境中成長,耳濡目染著父親的為人之道及行事風格,為今后的人生投下了一注潛力股。

  繼業亦艱辛
  程霖生(1885-1943),又名源銓,字齡孫,他接手父親的房地產業時,正值民國之初上海市快速發展建設之時,商埠如雨后春筍般涌現,市面更加繁榮,地皮價格暴漲。這對于沒有地皮而又想擁有地皮的人來說,自然是個問題,但對于繼承了父親大批地皮遺產的程霖生來說也是個“問題”就是如何更好地利用這些地皮來生錢再生錢。當時的房地產業幾乎被外商壟斷,富有商業頭腦而又意志果敢的程霖生,不顧外界干擾,大膽地投資修路,用自己的土地,又新開辟了兩條“龍”:一條是石門一路,一條是霞飛路,并在兩條路邊開發房地產,很快建成了商業和住宅區,僅在寶興里,寶裕里就建有住房一千余棟,然后將大量的房屋租出去,據說每天收入的房租要用畚箕畚,全是銀元寶。總資產達到六千萬銀兩。所以背后人們稱他為“上海的第八大象”、“地皮大王”、“中國哈同”(外國在上海的大地產資),“上海最富有的華人之一”。
  手頭有了富足資金的程霖生,開始在大上海投資興辦實業。他開設了永大金號、衡吉錢莊、新新公司,根泰和合粉廠,新新公司成了當時上海四大公司之一;根泰和合粉廠是專為抵制日貨而建,生產佛手牌味精,據說今上海天廚味精廠的前身即是根和合粉廠,他還和龔子漁等籌備組建“上?;菰瓷桃狄小?,并于1928年10月11日開業。20世紀30年代初期,廣東商人蔡昌來到了上??患野倩豕?,即同有上?!暗仄ご笸酢敝頻某塘厴?程霖生很快地以南京東路和西藏中路口的地段作為土地投資,成了這個百貨公司的大股東,可見程霖生有著不一般的經濟頭腦。
  這些還不夠,程霖生在晚年竟喜愛上了黃金買賣,即愛上了“炒黃金”。他以他的資產富有和恃“財”傲物的富家子弟習性,妄想操縱上?;平鶚諧?,大膽冒險,甚至將地產抵押給銀行,以換取現鈔炒黃金結果遭受慘重損失,幾近傾家蕩產。失敗的原因,一方面是假手他人經營,不料被他人侵盜;因財大氣粗而樹大風,被眾商所妒忌而落井下石;而最主要的是受到孔祥熙、宋子文兩家官僚資本的傾軋,加上當時全球經濟正處于大蕭條時期,他的房地產因世界經濟的蕭條而大受影響,外商一度停止了房地產的抵押借款等生意,上海的房地產價格便“一落千丈”,房產無法出售,資金就如同一塊凍結的冰,無法周轉,這也使得他的銀行,錢莊受到影響。到此時,程霖生不得不以變賣家藏古玩來度日。

  癡癖收藏家
  程霖生頗有文學根底,通英文,癖好古銅器和古書畫收藏,亦屬風雅之士。他給自己的藏室取名“遂吾廬”,請刻手刻有“程氏遂吾廬藏印”,足見其收藏乃是遂心所愿之舉。他特別鐘愛畫家石濤的作品,并用十年時光輯成(石濤題畫錄》五卷,還專用一廳收藏石濤畫作。因缺一張石濤的鎮廳之寶,遂在書畫古玩市場苦苦尋覓。著名畫家張大千得知此消息,就臨摹了此幅石海的作品,又同一位書畫商設局,讓那位商人向程霖生推薦,開價五千大洋,程不太相信是真跡,就請張大千給以鑒定。張大千故作姿態地鑒定一番,說此畫是贗品,程霖生慶幸自已沒有上當。誰知,時隔不久,那畫商又來告訴那石濤的畫被張大千以五千大洋買走了,說張仔細斟酌后認為確是真品。程霖生這才傻了眼,決意以兩倍的價錢再從張大千手中買回。張大千自是爽快地讓出。此故事一來表明張大千臨摹的功力有以假亂真之效,二來表明程霖生對石濤作品真是一往情深。
  程霖生還刻意搜羅八大山人、雪莊及新安諸家的作品,而且所得頗多精品。如石濤《十八阿羅應真圖卷》、《百美圖卷》,漸江《曉江風便圖》,鄭旼《拜柳亭圖》,程邃《幽居圖卷》、《秋山圖卷》,雪莊《云舫圖》等。他還收藏有古彝器一百五十余件,如王孫遺鐘、錿叔大林鐘等,皆為流傳有緒的珍稀寶物,曾刻印《新安程氏收藏古金銅器影印冊》行世,頗受國內外專家重視。程霖生還請同鄉鑒賞家羅長銘為其收藏的歷代古玩字畫作考釋,形成了《程氏德潤堂藏器》、《程氏藏器尺寸》《遂吾廬藏鐘考釋稿》等二十余冊資料,對研究考古學、文物學都有重大參考作用。1925年3月,程霖生又委托上海三星影片公司,將自己收藏的名人字畫拍成電影,花了四個月時間,用去四萬英尺膠片,剪成四十個樣本,送往巴拿馬展覽會參展,既記錄了自己的收藏成果,又讓國際上的人們得到鑒賞。
  程霖生的愛好收藏,從文化的角度說,是一種文化交流與傳承的過程,對保存和?;の幕彩塹齏蟮墓畢?。

  俠肝義膽事
  程霖生是徽商的一份子,秉承著徽商俠肝義膽、樂善好施的優良傳統。他也無意于政治,但他豪爽大方,敢于見義勇為,給予許多進步活動和進步人士以資金支持和生存?;?。1927年四一二政變后,陳獨秀之子、優秀的共產黨員陳延年在上海被捕,關押在淞滬警備司令部監獄。淞滬警備司令部司令楊虎是安徽寧國縣人,楊虎在未發跡前曾得到陳獨秀的提攜。當時陳獨秀的好友、歙縣人江彤侯賦閑在滬,就約了同學、亞東圖書館館長、績溪人汪孟鄒去見楊虎,試想以陳的知遇之恩加同鄉之誼,請求釋放陳延年。誰知楊虎開口索價五萬銀元。兩個書生哪來這許多錢,江、汪立即想到同鄉程霖生,即到程家籌款程霖生聞知,當即豪爽地拿出款項給他們送去。不料楊虎不守信用,收下錢后,不是放人,而是執行蔣介石的密令,將陳延年殺害于龍華??谷彰燁燉郊昂糜閻熳憂攀淺塘厴業某??,還一度居住在程霖生靜安寺的公館里。朱慶瀾發起抗日捐活動,程霖生給以相助;后來通過朱子橋,程霖生又給東北抗日聯軍以物資和經費支持。共產黨人柯慶施,是程霖生的同鄉人,在那白色恐怖之時,也曾得到程霖生的?;?。
  程霖生對陶行知的教育思想和教育事業很是贊成,因而給予很大的支持和資助。陶行知創辦南京曉莊師范、淮安新安小學、歙縣王充工學團等,都有程霖生給予的資金和物資支持。特別是在創辦南京曉莊師范時,程霖生捐款一萬三千元,是個人捐款中最多的一位,而且比許多機構還要多。陶行知先生在《對于鄉村教育及本校贊助人之總致謝》一文中說,全國鄉村教育運動開始進行之時,恰是東南戰事的緊要關頭,“中華改進社原有事業之經費來源,至此幾乎完全斷絕,四處湊合起來,可以為新事業發動之用的不滿一千元”,就在這種情況下,“壯我們的膽子,繼續作本校雄厚的后盾的便是程霖生先生”??杉塘厴浴跋Ψ堆!弊齔齙墓畢撞喚黿鍪薔棖氖?,更重要的是對教育支持的堅定的態度。正是有了程霖生這樣堅實的后盾,“曉莊師范學?!輩趴梢運忱亟薪逃⒆擁娜撾?。但天有不測風云,1930年4月12日,“南京曉莊師范學校竟然被國民黨武裝軍警強行封閉”,而陶行知也被國民黨政府通緝。無奈之下,陶行知最終“東渡日本”,后來在1931年又潛回上海,就隱居在了程霖生的家中。程霖生作為個商人,對陶行知是說不出的尊敬,同時也是對教育和知識的敬重。在程霖生家里,陶行知不需要為自身的安全及其生活費用擔心,于是聽取了方與嚴的建議,在隱居中整理詩稿《知行詩歌集》;在程霖生的哈德路公館舉辦讀書會,宣傳平民教育和民主革命等等。程霖生還出任歙縣旅滬同鄉普及款縣教育助成會主任。
  程霖生的俠肝義膽還表現在凡是能夠幫助的,他都義不容辭。1931年3月,安徽叢書編審會在上海成立,江彤候為主任,程霖生也樂于擔任常務委員之一。而江彤侯也曾接受過程霖生長期幫助,遠在1913年,江彤侯參加了討伐袁世凱的“二次革命”,失敗后在上?!扒本印?,就寄居在程霖生家里,生活之資大都由程霖生負擔。

  耿耿游子心
  家鄉對于每一個在外的游子都有著特殊的意義,它是每一個游子心靈棲息的港灣。程霖生對于家鄉也有一片耿耿之心。他對家鄉歙縣乃至安徽省的關注都是極為密切的,長期擔任歙縣旅滬同鄉會主席,對于鄉邦公益事業的貢獻尤為巨大?;蘸脊方ǔ芍?,程霖生獨資栽植公路兩旁樹木,福蔭徽州父老鄉親。民國《歙縣志》纂修與刊印中,程霖生承擔了大部分資費。民國三年(1914),程霖生投資開采銅陵鐵礦,請美國人柯耳來山勘察?;乖偉霾荷濤穸槳?,投入巨資用于蚌埠商埠開發和市政建設。他捐贈了發電機協助創辦屯溪電燈公司。他的父親投資修筑余杭公路,獨資修復漁梁壩、風凰橋。每年夏季,他從上海運送大批“申公濟眾水”來歙縣,分贈鄉人治病。他每年以兩萬銀元義款資助家鄉治病濟困,還施以衣服和糧食,等等。在《歙縣志》上,還清晰地記載著“1921年12月,程霖生購進十二匹馬力柴油機和七千瓦發電機,運至巖寺發電照明”。
  程霖生作為一位大徽商,他的資本最初源于誠實所得的善報,而后依仗智慧和才能得到發展。他樂善好施,用這些錢為國家、為教育為人民做出了力所能及的貢獻。因此,他不僅是一位商人,而且是一位慈善家,是一位具有豪俠與仁義風范的商人。

 ?。ㄗ髡擼赫賠?nbsp; 安徽省歙縣地方志辦公室原主任)

(責任編輯:管理員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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